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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做了十年:Pieter Levels 如何把「数字游民」做成一门生意

从清迈旅馆天花板到 Nomad List 付费社群,再到 Remote OK 与 Photo AI:Pieter Levels 不是先发现赛道,而是自己当第一个用户——解决自己的问题、公开发布、收钱、再围着付费用户改。十年一人、不融资,靠订阅把数字游民做成生意。

旅馆天花板很白。空调嗡嗡响。Pieter Levels 二十八岁不到,躺在清迈一张廉价床上,数自己还剩多少钱。

YouTube 上教混音的频道曾经养得活他——每个月两三千美元,够在亚洲晃。算法一变,进账瘪成大约五百。他不是在创业播客里表演「低谷」,是真的觉得自己毁了:卖掉阿姆斯特丹的公寓和音乐设备,单程票飞亚洲,结果躺在这儿当失败者。后来他对着麦克风说过那句话,语气像自嘲,也像疼:「我看着天花板想,我现在二十七岁了,我是个 loser。」

父亲不跟他聊情绪管理。那个常年在自家房子里砸墙装修的男人,只丢过来一种更粗的药方——去弄沙子,拿铲子铲到另一边,做点体力活,别躺着。Pieter 听懂了:抑郁时最危险的是静止。

他给自己找了一座要铲一整年的沙山。

十二个月,十二个创业:把羞耻变成肌肉

沙山有名字。2014 年前后,他给自己立下后来很出名的挑战——12 startups in 12 months:十二个月,十二个能付钱的网站,每个月交一个。

不是因为灵感多,是因为怕自己又半途而废。创作者通病他太熟了——永远差最后一口气。死线一挂,他就得交货。有的产品莫名其妙上了 MTV、WIRED,朋友转发时他像赢了;晚上算旅馆费,Stripe 里静悄悄,他又像什么都没赢。

热闹羞辱人的方式很温柔:让你以为自己快成功了,房租却照样催。

那段日子逼出一套很不浪漫的习惯:两周内把想法做成能收款的丑东西;有人刷卡,才算真需求;多数会失败,失败了就做下一个。PHP 能跑就行。听起来像方法论;在清迈,它只是铲子。

他自己就是第一个用户

整条故事里,最关键的一句其实很短:他不是发现了数字游民这个市场,而是自己就是那个用户。

游民落地后的惊吓,海报里没有。网速撑不住开会。租金比想象贵一倍。夜里走在陌生街区,才想起没查过安全。论坛里有人说某城「超棒」,你飞过去,发现对方要的是派对,你要的是能安静写代码的角落。信息散落在 Reddit、游记、过期表格里,曼谷和里斯本没法并排比:谁网更快、谁更贴你的钱包?

Pieter 自己就在这种惊吓里过日子。他做那张公开城市表,不是「发现赛道」,是把自己的笔记摊开,让同病的人一起改。安全、咖啡店、对 LGBTQ 友好程度……别人往里加列,表格长成公共大脑。丢上 Product Hunt、Hacker News,一天涌进数万访客——2014 年,几乎没人把「下一座城」做成严肃工具。那张表,就是挑战里的第四个产品:Nomad List。

从这儿往下,他后来反复走的是同一条回路: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→ 公开发布 → 用户出现 → 收钱 → 再围着付费用户改。 Nomad List 如此,Remote OK 如此,多年后的 Photo AI 也如此。

流量来了。若只做一个更好看的免费排行榜,故事可能停在「小有名气的个人项目」。钱从哪来,取决于他看没看懂:用户真正缺的,往往不是另一张表。

Nomad List 卖的到底是什么

城市数据,后来很多地方能免费看到。博客、榜单、甚至有人专门做「平替」——比网速、比物价,不必付会员费。若你只是偶尔瞄一眼哪个城便宜,确实不必付钱。这点连批评者都说得对。

可游民真正怕的,常常不是缺一个数字,是落地之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

你飞到一座城,Airbnb 钥匙在手,白天能干活,晚上呢?签证问谁?哪家咖啡馆不嫌你坐一天?突然发烧,谁懂本地诊所?免费群里广告和「我也想当游民」的新手贴淹没有效回答。公开数据可以抄,「此刻谁在里斯本、谁愿意今晚出来吃个饭」抄不走。

Pieter 把生意落在这一层:网站浏览城市大体免费,当漏斗;付钱打开的是人——聊天、论坛、行程、同城见面。免费群被垃圾广告淹了,他就先收很低的一次性费用挡 spam;五美元还有人进,再加到二十五、五十、六十五,再改成年付——Indie Hackers 访谈那一阵,会员大概是七十五美元一年。价格涨,人还来。不是因为页面更闪——他自己都承认东西不够潮——是因为付过钱的人更像真的在路上,回答更顶用。

人一多,网络越值钱。行程、好友、同城习惯沉在里面,换平台等于再孤独一次。界面能抄,几年攒下的会员关系难抄;他一个人改功能够快,「够用」往往打得过「好看但慢」。

获客几乎不烧钱。Time、HuffPost 一类媒体愿意写这种奇站;外链与搜索慢慢堆。他试过 Facebook 广告,转化差得可笑。会员费乘上成千上万在路上的人,边际成本接近零——服务器和他的时间。

收入要分清口径。Indie Hackers 早期访谈标题里,Nomad List 到过约三万美元一月的量级;他自己后来在博客里写过,会员业务大致落在每月两三万到四万美元一带、年收入约三十万美元上下——都是公开自述,不是审计报表,也不是同一天的同一张表。有人只为数据付钱,会骂贵;有人靠社群在陌生城市交到朋友、接到活、少踩坑,会觉得年费比一次订错的长租便宜。产品欢迎的是后一种人。Pieter 自己也曾是后一种人。

人还要吃饭:他把流量接到招聘板上

游民聊着聊着会问:下一份远程工作在哪?

他又把自己身边的问题做成产品。先做 Nomad Jobs,厚着脸皮写信给 Buffer、Zapier 这类已经在远程招人的公司,求他们挂职缺,避免空板吓人;职位嵌在 Nomad List 列表里——老熟人流进新柜台。后来改成公司自己付款上架,再放大成 Remote OK。个人会员是几十上百;公司为招人付的钱厚得多。他摸到一层更冷的真相:B2B 往往比 B2C 养人。

疫情让远程一夜之间变主流,板子跟着涨。他承认运气;但板子是远程还不被待见的年头就钉下的。2019 年 5 月,他在博客公开:Nomad List 与 Remote OK 两条线合计月入超过约八点三万美元——折年约百万美元;四年,不是一夜暴富。中间他仍拒绝招人当经理:更想亲手做东西,也怕手生。落在产品上,是用户提的小需求,常常还是那个荷兰人自己改进代码里。

成功在这里才有体温:不是图表上的 ARR,是他不用再盯着旅馆天花板数那五百美元。

被巨头砸中的时候,他也怕

2022 年,搞怪 AI 头像突然能让人一晚刷爆。他自己博客写过:AvatarAI.me 上线约十天,卖出约十万美元的 AI 头像;后来在 Lex Fridman 播客里,他又用更松的口述说,高峰大概有「一周十五万」那种感觉——都是他本人口径,不是第三方审计。然后乐意退潮:Lensa 这类有 App、有存量用户的公司跟进,推送一砸。同一场访谈里,他估对方大概赚了三千万美元量级——这是他的口述估计,不是财报数字。他对着镜头承认难过:以前很少碰上这么会打仗的对手,他们做得真好。

恐惧很具体:一个人的小店,撞上会推送的机器。

他没有用「更努力」硬钢。他觉得 Avatar 太媚俗,像把自己变成芭比,炒作会冷,也确实冷了。撤到另一件事上:人们本来就愿意花钱拍的像样照片——LinkedIn、简历、正式场合用得上的脸。Photo AI 从第一天就收费,调现成模型 API,听付钱的人抱怨哪里不像。旧观众还在 Twitter 上看他发货,冷启动不像从零——还是那条回路:自己先踩坑,再公开发布,再围着付费用户改。

巨头赢存量与营销;他赢在认怂够快,以及十年攒下的「我改给你看」的信任。人的光亮有时不在永不失败,在失败时还敢承认「这不是我的战场」,然后把铲子插进下一块沙。

十年之后

他会躺平,会听父亲去铲沙,会先当倒霉游民再做产品,会用五美元门槛挡垃圾广告,会写信求公司挂职缺,会被砸中却不硬刚,宁可一个人写 PHP,也不愿手钝。

Nomad List 能收到钱,因为世上真有一群在路上的人,怕选错城,更怕落地后空无一人。Remote OK 和 Photo AI,是同一双手在不同十年里的延续:先解决自己的问题,再让愿意付钱的人把问题说清楚。

天花板还是那张天花板。只是他已经不用再数那五百美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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